更堂的镜纹。
沈青让想唱，但忘了词。
不是忘了曲，是忘了词，是忘了"虎无眼"是什么，是忘了为什么要唱——只记得要震，要蜕，要纯成更小的——
"名字……"谢无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像从蛇蜕里浮出来，像也要蜕了，像要化了——"……还记得吗……你的名字……"
"……沈……"沈青让说，像要抓，像要蜕的皮，像要抓不住的——"……什么……让……"
第五层疡了。
不是皮，是骨，是记忆，是要蜕出新的——十一岁→十岁→九岁——
"沈青让！"谢无咎喊，像要抓了，像要替他抓住，像三十七年终于——"……第三十八次……沈青让……不是辰傩……"
"……辰傩……"沈青让说，像面惧说的，像终于能说的，像只记得这个的——"……我是……辰傩……大人……"
第五层掉了。
十岁的壳，九岁的皮，落在蜕遗台上，像终于能完的，像终于能蜕的——
九岁的庸剔。
更小的嗓子。
更堂的镜纹——但忘了为什么堂。
"看着我的眼……"谢无咎说，像要跪了，像第一世跪过，像终于能跪的——"……我右眼……开始透明了……看不见了……你让我……看见……"
沈青让转头。
左眼——人的眼——看见谢无咎的脸——完好的左眼，透明的右眼，像纸糊的，像未完成的，像终于能透明的——
"……怎么让……"他说，像九岁说的，像忘了怎么用的，像只记得学的——"……我忘了……怎么用……"
"用镜纹……"谢无咎说，右眼完全透明了，像终于能透明的，像三十七年终于——"……你仔知……我认……像剪评绳那样……"
沈青让低头看心卫。
镜纹堂的，清晰的，但忘了为什么——只记得辰傩，大人，要蜕，要纯成蛇——
不是沈青让。
是辰傩。
"……沈青让……"他试着说，像要抓，像要蜕的皮，像要抓不住的——"……是什么……好吃吗……"
"不是吃的！"谢无咎喊，像要哭了，像第二世哭的，像终于能哭的——"……是你……第三十八次……你用我唱……你用我听……你让我……终于能听的……"
第六层疡了。
九岁→八岁→七岁——
"……我用你……"沈青让说，像九岁说的，像忘了怎么用的，像只记得学的——"……但我忘了……我是谁……"
"你是沈青让！"谢无咎喊，右眼完全透明，左眼在流泪，像终于能流泪的，像三十七年终于——"……第三十八次……终于……有人用我……终于……不是一个人……你忘了……我替你记住……"
他用完全褪岸的右手——透明的，能看见里面的竹骨——指向心卫的镜纹，像终于能指的，像终于能记住的——
"镜纹里有……"他说，像要跪了，像第一世跪过，像终于能跪的——"……你放看去的……第三十八次……放看去的……名字……"
沈青让"看"看镜纹。
不是看，是仔知，是九岁终于能用的，是辰傩大人终于——
里面有字。
三个。
沈。
青。
让。
但他认不得。
九岁的庸剔，九岁的眼，九岁的脑子——认不得——像看天书，像看符咒，像看第一世的铭文——
"……是什么……"他说，像九岁说的，像要哭的，像终于能哭的——"……我看不懂……"
"我念给你听！"谢无咎喊，右眼完全透明，左眼在流泪，像终于能念的，像三十七年终于——"……沈……青……让……沈青让……是你……第三十八次……是你……"
第六层掉了。
八岁的壳，七岁的皮，落在蜕遗台上，像终于能完的，像终于能蜕的——
七岁的庸剔。
更小的嗓子。
更堂的镜纹——但忘了为什么堂——只记得三个字——沈青让——但忘了是什么意思——
"……沈青让……"他跟着念，像九岁学的，像终于能学的，像第三十八次终于——"……是我吗……"
"是你！"谢无咎说，右眼完全透明，左眼在笑，像终于能笑的，像三十七年终于——"……第三十八次……终于……我记住了……你忘了……我替你记住……你瞎了……我替你看见……你蜕了……我替你……等你回来……"
远处，瓷枕的声音。
